2015年10月29日 星期四

多麼令人心酸的言語

   我開始給文兄安裝電風扇了,這次順手多了,業務熟練起來,沒多久就安裝好了。恰在這時,進來一個做泥匠手藝的人。我們很熟,同住一個屋場,又是一個生產小隊的,過去還在一起做過十幾年農活。泥匠的名字叫能仔,他聽到我回品牌聲譽管理老家的消息,特意來找我的。我們便在一起聊了一會天,海闊天空亂扯一氣。

能仔說,他今年只種一畝田的稻穀,其餘的都給了別人。可是,就是只種了這麼一點點田他都不願意做了。明年,他是無論如何也不種田了,種田要倒貼本,多種多貼本,少種少貼本,不種才會不貼本,他沒有必要去做這種貼本的事情,碰上這種鬼天氣,甚至還可以熱死人。

能仔說,他的一個師傅在縣建築公司當了一名包頭,已經有了十幾萬元了。他的師父過去也是一個窮光蛋,一個死泥腿子,何以發得這麼快,起碼一條,不是靠種田的。能仔說,他今年也在外面混。我問他是做提包的還是做掌刀的,他說,是做掌刀的,也是一個小小的包工頭。

我問他一年能賺多少,他笑而不答,一臉的神秘。我猜著說,應該是上了萬字型大小吧?能仔笑了笑說,這算什麼呢?真正的包工頭送起自然搜索排名禮來,那才是叫人開眼界。只有這樣,才能使人一夜暴富。他們是白沙煙茅臺酒成箱成箱地搬,逢年過節,青魚鯉魚一車車往領導家裏送,好東西全叫城裏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吃盡了,票子也一摞摞往他們的包裏塞,他們誰也不虧,當權的從國庫中多撥出一點就是了。包工頭從中漁利,手續也健全,反正都是掏國家的,是國家吃虧。

雖然是一個文盲,心裏卻是明鏡一般,什麼事情雪纖瘦都要算賬,又什麼事情都在算賬。趨利避害是人的一種本能,他非常實際,也具有這種本能。能仔的女兒今年進中學讀初一,我們現在又沒有能力普及九年義務教育,還有一部分小學畢業生自然升不了學,他怕自己的女兒沒有考好,今天找我便是打一個招呼,如果正取不了,他就出一點錢,反正要讓他的女兒讀書。我面有難色,不知該怎麼樣答復他。前幾年,我們學校都招了一些計外生,從農民的手中也搜刮了一些錢放到學校的金庫裏。面對今年的農民,我們還怎麼下手?

能仔說,他不怕出錢,就怕孩子沒有書讀,像自己那樣做一個睜眼瞎。他不期望女兒能有多大出息,女兒沒那個天分,自己的祖墳山又不好。他只是希望女兒能多讀幾句書,多認幾個字。

能仔有自己的憧憬,他說要是自己的女兒將來能夠考出去,那真是脫禍求財。能仔的話又直白又真理在握,你看那些農民,包括我的兄弟,個個都像牛馬一樣在水田裏勞動,太陽把他們曬得如同非洲人一樣墨黑,不堪重負的賦稅,一天天擴大的剪刀差,就像一條條鋼鞭一樣,無情地抽打著這一群群不值一分錢的畜生。我和這位做泥匠農民兄弟有共同的語言,只是表述的方式不同罷了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